普项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全职]比赛爱上对手 > 160、(兴欣if)叶修番外:水中之影
    闪击h市像是临时起意。陈今玉的人生中很少有这样的时刻,她喜欢一步接一步按部就班地走;张佳乐本来也没多少闲情逸致,什么西湖风景、西溪湿地早已看过八百回,早些年客场嘉世的时候都看遍。

    但那是退役之前的事。

    大隐隐于h市,苏沐橙和叶修都在那里。她们在网游中与叶修碰面,他甚至提出邀请,说自己准备复出组战队,要不要来和我一起重新逐梦职业圈啊?老当益壮就是拼!

    狂花老矣,尚能饭否?

    放心吧,吃嘛嘛香。陈今玉说。这是一句假话。胃是情绪器官,反映心中波澜起伏,有一阵张佳乐吃不好,她睡不好。

    张佳乐那时恼了:说谁老呢?

    仅此一句而已,他没力气再闹了。陈今玉比他好一点,她仍然沉静、淡泊,不过看起来更像是没招了。

    她们都太疲惫了。两人退役已有一年,往日创伤已经结痂、脱落,却似乎仍未痊可,留下一道颜色浅淡又不容忽视的疤痕。

    这远远不算愈合。它就横亘在皮肉之上,狰狞地静卧于心口,时刻提醒:拼搏多年,耗费的心血不会再回来。

    叶修邀请她们再创辉煌,张佳乐并没有动心。六年职业生涯,三进总决赛,三次亚军,却总是屈居于金杯之下。那抹银辉仿佛也让眼眶泛起一丝痛意。

    我缺乏投资的时间,不具备那样的成本。他心平气和地回答。

    同在职业暮年,叶修一时为之静默。但他并没有放弃,因为知道陈今玉掌握的话语权更多,假如能说动陈今玉,那就可以让她再做张佳乐的思想工作。

    “再想想呗?”他对陈今玉说,“现在看来我们是草根,但你想,这不是有我在吗?”

    陈今玉发给他一个捏捏小脸的表情包,很委婉,意思是让他要点脸。

    叶修没放弃,继续说:“只看成熟的职业选手,新人另说。现在有我,将来有沐橙,如果你来,再加上张佳乐……四个全明星。这样的阵容,谁敢说我们草根?”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陈今玉也很清楚,叶修离开嘉世,一旦合约到期,沐沐肯定也会走。但角色强度怎么说?他能把沐雨橙风买回来吗?

    问松醉何的账号卡静静躺在口袋里。那年转会从蓝雨离开,陈今玉买走了问松醉何,那是她珍贵的青春,宝贵的初心,即便用不上,也当留个念想。

    那其她角色呢?

    选手是选手,角色是角色。他有没有足够的启动资金、稀有材料和技术储备?难道要从头再建一张张账号卡,逐步打造装备?据她所知,兴欣完全就是个草台班子,别说训练基地了,连技术部都是没影的事。

    海市蜃楼啊。

    不好说她到底有没有动心。

    但陈今玉还是去h市旅游了,因此才会出现在兴欣网吧门口,才会和叶修并肩站在一起。

    然后,他旧事重提,再一次邀请。

    上一次,叶修抛出的橄榄枝叫陈今玉糊弄过去了;然而这一刻,面对这个突如其来又异想天开的邀请,她一时间没能说出来话。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叶修,再三思量,还是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睡迷了在说梦话。

    偏偏不是梦话,不是玩笑。他是认真的,此刻也专注地望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嘴皮儿上下一磕一碰,好半天才找回声带的正确运用方法,陈今玉说:“……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吗?二十四了。”

    “你是二十四又不是四十二了,”叶修回道,语气相当轻松,“我记得你不是生日晚吗?过生日了没啊?这二十四不会还是虚岁吧?”

    “今玉啊,还是说你的意思是你年纪大了打不动了?哪儿来的这想法,你看前辈我还宝刀未老呢,没道理你未老先衰吧?”他紧接着又说,还笑了两声。

    老实说,她只打了六年、还没到二十五岁大关就退役,对于一个三期生而言还是太早了。没看人家杨聪还打着呢吗?娱记还说王杰希是当打之年呢。

    不过考虑到她的另一个同期邓复升也在第八赛季退役了,又只能说这是个人选择。

    而叶修认为眼下她还有更好的选择。

    她们是朋友,但始终没做过队友,又是异性,他竟然记得她的生日在几月份。他自己都不过生日吧?陈今玉一时间有点惊讶,紧接着疑云骤起,又没觉察出来到底哪里不对,这云于是也混沌着随风散去。她很擅长略过让自己困扰的事,干脆没搭这茬,只说:“我的意思是,到这把年纪……我已经不是十七八岁还会做梦的年纪了。”

    这是婉拒。

    被她堪称一针见血地回绝,叶修却并不懊恼,闻言仍是神色如常地笑:“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哪来的名人名言给你直接照抄了,付版权费了么?”陈今玉说。

    我哪儿来的钱付版权费,你看你这不闹呢么。他说。

    她就也笑了一下,说:“我看你不单是梦想,你是势在必得,勇气可嘉。”

    “你觉着我这是没影儿的事儿?”

    “我可没觉得你在做梦,别栽赃陷害嘛。”

    “你这话说得……”

    叶修也笑,暂时截住话题,颠着烟盒取出来一支烟,见陈今玉眼睫垂下,嘴唇短暂地一抿复又松懈,便主动问她:“来一根?”

    陈今玉毫无底线地对不良诱惑点头,她在张佳乐跟前不抽烟,他那人嗅觉意外地灵敏,闻见一丁点儿烟味都要皱鼻子,眉头也跟着皱起来,然后就要咳嗽,咳起来又几乎眼眶湿红,哪里忍心糟蹋他、欺负他。

    她接过香烟,说:“谢谢,但你大方得让我害怕。”

    “纯粹的造谣,完全的诽谤。”叶修说,但没往心里去,知道她俩只是在侃大山开玩笑,他伸手挡风,先给自己点上,又顺手像小弟似的给陈今玉点烟。

    两人的额头几乎碰在一起。

    假使他的头发要再长一点,想必此时发丝也要纠缠不休。

    退役后陈今玉剪了头发,长度只垂过下巴,这会儿微微低头,还要抬手抵在耳边拢着垂落鬓发,她们的呼吸似乎微微交错,他闻到她手腕内侧香水挥发到后调的淡香,目光也下意识摇晃移动,落在她的腕骨。

    就像电影镜头。

    他其实不懂香水也不能辨认香调,不知道什么是花香什么是木质香水生调,只觉得那味道和她一样,都是淡淡的,总是淡淡的,又带着一丝很轻很柔的,微妙而莫名的甜。

    沐橙倒是懂。但沐橙不在这里,只有他,只是他,仅靠自己,他没办法分辨。

    那香明明很淡,他却莫名地感受到浓。

    茶叶?玫瑰?花还是草,还是别的什么?就像他自陈的那样,他确实不懂这个,也不能灵敏地辨认每一支香的味道,只觉得他像是进入了一张水战地图,见到了水底之下潜藏的迷影。

    火星点燃,烟雾飘起,她重新退后,两人之间又空出一段距离,于是他也重新学会呼吸。

    叶修听见她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几乎令人难以察觉,又仿佛幻景,于是那点香气、那点微不可察的甜蜜,又很快消弭于她似叹似笑的尾音。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过,说真的,假如我们联手,再说动张佳乐,你俩那繁花血景二代……我们几个老将加在一起,夺冠也未尝不可啊。”

    “乐乐?”陈今玉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做出正面评价,而是说,“他啊……人各有志啊。”

    “他之前打得那么疯,怎么可能志不在冠军。”叶修说,重新直视她,望入她眼中。

    那双眼睛还像从前一样沉稳,神情淡薄,无风无波。世上挫折太多,失意更多,叶修不知道她有没有动摇过,但知道她不会被轻易摧毁,不会倾颓、坍塌。

    他骤然一顿,像是短暂地愣神,静了片晌。

    又过几个呼吸,才问她,“你呢,你的志向在哪儿?冠军?”

    陈今玉当即静默,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但叶修替她说:“你要是想要冠军,第五赛季就不会转会百花,就应该留在蓝雨挺到他们夺冠。”

    “……”好半天她才说,“我可不是预言家,那时候谁能未卜先知……谁知道蓝雨能夺冠。”

    谁知道我会输。

    他却问道:“你在蓝雨难道打得不好、不舒服吗?那时候你们的团队配合很厉害,没道理走。”

    很厉害。听荣耀第一人这样夸奖她在老东家的表现,陈今玉不禁微微挑眉,要是这人一直嘲讽技能拉满,给人一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欠揍感。她们又实在做了太久对手。

    但是,当然打得不舒服,打得不爽。

    她没说话,听叶修继续说:“但你还是走了。为什么?因为蓝雨的打法核心是术士和剑客,而不是狂剑。”

    “你们玩战术的心都脏。”陈今玉说,“把读心术外挂关一下。”

    但她静静望着他,叫他继续往下说。

    ——她等着他说服她。她需要一根稻草,需要叶修说出他对战队的规划,就像是投资人考虑项目前景。

    “我哪来的那玩意儿啊,”叶修说,“你想要核心位置。不过也有道理,你这人总是强势,有野心,这是好事。不让你做核心,那对你的野心和打法来说确实是一种浪费。个人赛和擂台都打得那么猛,团队赛非要收敛着换打法,你换得过来吗?”

    她清楚他说得没错——她正是为此才选择转会去百花的。到了百花,那就是繁花血景的复刻,只是顺着从前的路继续往下走而已,打得正是她想要的、以她为中心的双核。她不需要再迂回,不需要再保守,只需要操纵着落花狼藉向前猛攻。

    狂剑这种职业,本来就是打得爽最重要,打得爽才最好发挥。在蓝雨的团队赛阵型里,她已经打得很狂,却总是打得不够爽。

    他直视她的眼睛。两人对视,视线相撞,无人回避相错,她似乎看见他的瞳孔中正燃起一星袅袅的火。

    对视漫长而无声。

    那一定是错觉,一定是一种意象……她知道。她这么告诉自己,却终究无法开口回话,只能继续望着他,看到他轻轻翘了翘嘴角,对她说:“你会是我的核心。让你做主攻。来不来?今玉,咱俩都这么熟了,就别拐弯抹角了,给我个痛快。”

    他本可以说“我们”,说“战队”,说“兴欣”。然而不知为何,或许是尼古丁蒙蔽大脑,或许是她的气息太过浓郁,又或许是他的心脏跳得实在太快。

    理由和借口太多,天马行空千奇百怪,无论如何,他最终没有这样说。

    烟气飘散,凝成万般思绪。

    这场谈话的氛围已经有些趋于严肃,总之绝不会令人感动。叶修有意调节气氛,便打算开个玩笑,“你挺喜欢猫吧?”

    “……干嘛?”

    话题转变得太快,太过突如其来,陈今玉歪了歪脑袋看他,没反应过来。

    “你看,这不巧了吗?你喜欢猫,我又有张账号卡,叫忧郁小猫猫。”叶修面不改色地说,“你的猫猫,来了。”

    陈今玉没立刻回答,看似面不改色,实际上眼里的困惑已经快要溢出来了,甚至有点呆呆的。

    每天就这样懵懵地看着这个世界,感觉自己好呆萌呀。

    和叶修对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憋住。陈今玉笑了一阵,才朝他一抬眉毛,示意他继续胡编乱造。

    那些笑意尚未散去,依然徘徊在她的眸心,朦朦胧胧。他心头极轻地一动。

    但叶修已习惯那种动摇,很快重振旗鼓,故作正经,肃容问道:“真不考虑下吗?”

    “你啊……”

    他刻意绷着脸的样子其实有几分好笑,陈今玉为之叹息,叹息过后还是笑,“简直是世界上最坏的大坏猫。”

    随手乱丢脸皮的事,叶修当然做得到,这句调侃叫他坦然应下,摆了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说:“嗯,可不是吗?所以才盛情邀请你来兴欣,方便你随时教育坏猫啊。”

    好吧,首先为了冠军,其次为了教育坏猫。

    爱猫人士陈今玉带资进队了。

    打拼多年,积蓄自然不少,就连百花缭乱都买得起。幸福来得太突然,陈果目瞪口呆,而财神姥姥陈今玉就一个要求:别融我的问松醉何。

    她说:“这次我想带她走上巅峰。”

    巅峰?这么相信我啊?叶修说,他叼着烟,给她也点上了火,俩烟头一碰,火光擦过,她俩脑门差点儿撞一起。他笑笑,说:眼光真好。又被她吐槽,拿过冠军奖杯的人说话就是轻巧。

    叶修朝陈今玉伸手,没跟她要上网费——当然陈今玉也没想过要给,他只是说:“走吧。我们一起。”

    ——离开还能回来,这种感觉很好吧?*

    往前走吧。再努力,别回头。

    再拼一把,拼到总决赛赛场,拼到冠军奖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