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觉得,住在乡下村子里,就一定是比城里宽敞,院子大。

    某种意义上是的。

    但其实也不是的。

    乡下宅子要大,首先要宅基地大。

    若没有大宅基地,房子往哪里修?

    侵占农田?

    那可舍不得。

    既然房子不够大,那鸡鸭猪和牲畜都挤在一起——如果人丁再兴旺一点,那就不是普通的挤了。

    牛坡村就很挤。

    房子几乎都挨着房子。

    而且也没有特别大的院子。

    一看就是土地资源缺乏。

    但村子里玩耍的孩童倒是不少。

    看见马车过来,都一股脑围了过来看热闹。

    起码十几二十个。

    时锦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向最大的那个娃儿问路:“你们村长家在哪里?”

    然后她摸出个块粗糙的点心来,当成报酬递过去。

    那娃儿一把接过去,就带着时锦他们过去了。

    其他娃儿嘻嘻哈哈跟着,口水都要流出来。

    不管咋说,能当村长的,的确基本都是在村里还混得比较好的。

    牛坡村村长姓苟,家就在村头。

    门没关,时锦站在门边喊了一嗓子:“苟村长在吗?”

    门内就传来妇人拔高和拉长了的声音:“谁啊——”

    不多时一个妇人一面在身上擦着手,一面走过来。只是看着时锦和皮春柔妮儿他们几个,直接就愣住了:“你们找我男人干啥?”

    时锦笑笑:“我是陈家村的村长,找苟村长有些事。”

    妇人显然也听过陈家村,当下居然小跑两步过来,“啪”的一声把门给关上,只撂下一句“等着”。

    时锦他们可以说是吃了个闭门羹,一时之间面面相觑,都有点儿不知道说啥好了。

    现在这个情况——那等着就等着吧。也不是不能等。

    果然,门没多久就开了。

    这回来开门的是个干瘦阴郁的男人。

    时锦直觉,这怕就是苟村长了!

    果不其然,他张口就问:“找我啥事?”

    时锦笑笑:“苟村长,我姓陈,是陈家村的村长。我来找你,是想谈谈地的事情。”

    苟村长沉默着把他们让进了院子,又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去吧老七和王老三他们几个喊来!”

    于是,那刚才给时锦他们吃了个闭门羹的妇人,也出来了。

    时锦大大方方在板凳上坐下,看着苟村长。

    苟村长咳嗽了两声,看着像是有点生病。但他没等时锦先开口:“我婆娘没啥见识,胆子小,别见怪。”

    时锦笑笑:“没事。是我们忽然来,吓着嫂子了。”

    这就算客套结束。

    苟村长跟时锦商量:“那地我们种了也快五年了,陈村长,你看——”

    时锦不接这个话。

    地也不是谁种得久,就是谁的,对吗?

    苟村长咬咬牙,又往下说:“你们村人也不多,不然——租给我们种?”

    时锦看出来了,苟村长也是不想还的。

    她摇摇头:“我们村人现在是不多,可都是单身的,回头一嫁娶,人就多了。而且,我们也要吃饭。都是地里头刨食的,都不容易。”

    “可地是我们的。我们也不富裕。请不起人耕种。”

    苟村长长久的沉默。

    时锦也不废话,对方沉默,自己就沉默,并不企图说点啥劝对方。

    最后,直到几个人咋咋呼呼提着锄头跑来了,时锦和苟村长也没多说出一句话。

    不过皮春他们一看这个阵仗,也是瞬间都站起来了,直接围在时锦周围,和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庄户汉子对峙上了。

    其中一个脸黑嘴巴大,和苟村长有那么一点点相似的汉子嚷嚷声最大:“四哥!啥事!”

    时锦倒是还挺淡定的——反正生死场面见多了,这种都算小场面,不必紧张的。

    至于苟村长……他也没喊人把锄头放下,只是给介绍了一下:“老七,这是陈家村的村长。”

    “陈村长,这是我家堂弟,苟老七。他也种着那一片地。他家里今年刚添了两个娃。”

    苟村长说着,就叹了一口气:“他家地少,还了地,两个娃怕是都要饿死。”

    时锦听懂了。

    皮春他们几个也听懂了。

    这下,皮春他们几个老实人也开始生气了:啥意思嘛!饿死怪我们啊?

    不过,皮春他们都不会抢在时锦前头说话,因此就都纷纷怒瞪苟村长,觉得这个苟村长不是什么好人!

    时锦看了一眼苟老七,然后认真问了苟村长一个问题:“地是谁的?”

    苟村长憋气。

    但他还没说话,苟老七的大嗓门已经嚷嚷起来:“我不管地是谁的,我们种了这么几年了,精心侍弄着,凭啥要还?反正我不还!非要逼着我还,我就一头吊死在他家门口!”

    另外还有个黄脸汉子也嘟哝起来:“东林寺那么有钱都没买这个地,你们一来就买了。我们本来再过几年凑够钱,就买下来——”

    言下之意,就是怪时锦他们陈家村不该来。

    坏了他们的计划。

    关键是这样的言论居然还有人附和。

    时锦也不废话:“我是从县衙那直接买的。你们既然没买,那就是错过了。你们另外想办法吧。”

    情感上,时锦体谅他们的难处。

    但实际行动上,时锦不支持,也选择不理解。

    谁家还没有个饿肚子的时候了?

    苟老七大声嚷嚷:“你这女人,心肠怎么这么恶毒?!你难道要把人饿死才甘心?”

    时锦冷冷瞥了他一眼,再看一眼沉默的苟村长,也失去了耐心:“苟村长,今日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们村,是还还是不还这个地?!”

    苟村长一脸为难:“我这个村长说话也不算数啊!”

    时锦“呵”了一声,“那我就去建议郑里正给牛坡村换个村长好了。”

    苟老七往前一步:“死婆娘,你再说一句!你什么东西啊?信不信我打死你?”

    他看着是真想动手。

    拳头紧紧捏着。

    两个眼睛怒瞪着时锦,看上去气势汹汹,好似下一步就要把拳头砸到时锦脸上。

    时锦有点烦这样的人:“我们两个村长说话,你在这里鬼叫什么?”

    不过,时锦也知道,苟村长这是打定主意不还地了。所以才不拦牛坡村的人闹事。

    为的就是吓退她。

    ? ?今天就三月了啊~呜呜呜,二月真的是有毒的一个月。希望我三月能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