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项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神国之上 > 第四百四十章:镜子
若是寻常习武之人的比斗,那顶多只是长鞭如电,裹着残影雷厉风行地袭来。
但司离身影动时,邵小黎感受到的,则得一条黑暗的长河,以雄壮的姿态朝着自己劈头落下。
大河临头,邵小黎无处可躲,唯有举剑刺去。
长鞭与剑相触,一股柔韧的力量卸去了剑的锋芒,反而灵巧地将其裹住,锋利的剑一下子被裹成了密不透风的棒槌。
四师姐握鞭,蛮横一扯,邵小黎被拉得身子前滑,剑更是直接被脱手夺去。
她想要以灵气将其重新掌控,漆黑的长鞭又快速挥落,结结实实地甩
长鞭一触即走,再度挥落。
邵小黎施展遁法飞速后撤,可哪怕遁入虚空之中,那长鞭的尖端依旧能如毒蛇追索般越空而来,将她抽出虚空。
两人的身影
邵小黎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好似水做的,那鞭子明明只触一点,余力却涟漪似地扩散全身,引得周身如被擂动的鼓,也如被煮沸的水,她稍一动力灵力,身子骨便有一种被切割之感,苦不堪言。
少女尚
邵小黎足下生根,骤停身影,想要与之错开,但司离似能将她所思所想看得一清二楚,邵小黎停步之际,四师姐身躯一扭,一个鞭腿对着她的腰肢砸来。
邵小黎避之不及,再度倒滑出去,跪
司离持着长鞭
她的一系列动作非但行云流水,还带着令人赏心悦目的暴力之美,邵小黎
司离将夺来的剑抛还给了她。
邵小黎接剑,咬着牙,忍着痛意,道:“师姐……好强啊。”
司离却道:“你的道法根旨不错,但修道年月太短,终究虚浮,待你基础牢靠,应能看清我的招式。”
邵小黎身躯中的痛意一波接着一波爆
“以前四师姐与大师姐学兵器之际,也是如此的么?”邵小黎问。
司离回忆道:“倒也不是,大师姐当时与我的差距,远比现
邵小黎好奇道:“那现
司离摇头道:“师姐高深莫测,我哪里知晓?”
邵小黎问:“你没与大师姐再比斗过么?”
司离认认真真说道:“我自武道兵器大成之后,师姐就不与我动手了,而是以德服人。”
邵小黎讶然道:“为什么?”
司离解释道:“应是师姐宗师风度,怕我输得太多,道心受损吧,其实那时我道心早已磨砺百年,哪有那般脆弱呢?”
邵小黎弱弱道:“也有可能是大师姐生怕自己不慎输个一招半式,颜面无光,所以选择最为稳妥的辈分压人。”
“这是什么话?”司离眸光微厉,肃然道:“师姐岂是那爱慕虚荣之人?起来,继续修行!”
……
十一月末,天气愈
宁长久垂直立
陆嫁嫁低下头,看着平行于云海的少年,问:“下面是什么呢?”
司命道:“应是月亮吧。”
陆嫁嫁不解道:“月亮不是
司命笑道:“不可观岂可以常理论之,嫁嫁一双眼眸生得好看,怎么还是勘破不了迷障呀。”
陆嫁嫁冷哼一声,道:“我才不信。”
司命望向了宁长久,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宁长久却半点不给面子,轻轻叹息,伤春悲秋道:“云海下面是我十六岁至今的人生。”
司命胸脯起伏,拧了拧手腕,强压下揍人的冲动。
她曾是时间权柄的主人,如今也知晓了宁长久前一世的过往,她心中依旧布着疑云:“时光流转真的能溯回十二年么?”
陆嫁嫁对此也有困惑,顺势问道:“即使可以溯回十二年,为何你不
云浪翻滚,前尘往事浮光交错间涌入识海,宁长久回眸望去,瞳孔也变得雪白。
她们的疑问宁长久也想过许多遍。
若只是溯回时间,何至于历史都改变了呢?
若不是溯回时间,那又是什么,他是存
他想不出答案,便微笑着回答道:“也许是因为嫁嫁就
若是前几年,陆嫁嫁可能会为之触动,觉得是命运冥冥的安排,但此刻听闻这等话语,只是冷哼着说了声‘花言巧语’,然后学着当年师尊将他打落云崖的模样,手指一点,触及他的胸口。
宁长久也很是配合,惨叫着跌入云海,不见踪影。
司命看着陆嫁嫁,微笑着赞许道:“以胡言乱语欺嫁嫁心善,确实不可惯着他。”
陆嫁嫁傲然点头,道:“那是当然。”
司命继续道:“他于赵国皇城苏醒,怎么可能是因为嫁嫁
“你……”陆嫁嫁玉腮微鼓,看着雪瓷勾起的可恶唇角,更生气了。
宁长久见她们拌嘴不停,也不为自己担心,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回到她们身边。
不可观之行来去匆匆。
他们始终没见到师兄姐们一面,唯有云海中色斑斓的光昭示着他们的存
云海一览后,宁长久与她们越过昆仑,回到了万妖城中。
万妖城恰好下起了深秋的最后一场雨。
他们立
他们就
天竺峰高不可攀,妖神殿更带着神圣之感,所以哪怕四大天王人去殿空,其间的陈设秘籍也未被其他妖怪洗劫。
宁长久以太阴之目寻到了密室的所
其中
万妖诀的法门很简单,但要真正修成,得靠大量时间去吞噬其他妖怪。
法天象地与身外身同样如此,入门尚可,但通很难。
宁长久看这些秘籍,只是因为猜测六耳猕猴也会,所以要做到知己知彼。
司命与陆嫁嫁也未
修道之余,司命以夯实道法为由邀请陆嫁嫁进行比试,陆嫁嫁起初傻乎乎地答应了,接着
司命再要寻陆嫁嫁比试,她便坚决不答应了,说要与司命坐而论道。
于是宁长久修行之余,便能看到两位绝美女子有模有样地坐
他唯恐被卷入战争,避之不及,所以更多的时候是
那是万妖女王曾经的位置。
星海图中,原本被遮蔽的近处星空显现出了它的模样。
宁长久看着天空中旋转的星辰,星辰巨大的体型
但宁长久依旧很长时间都耽溺
夜深之时,宁长久从大殿深处回来,他听着外面微弱的论道声,又看了看空空荡荡的锅灶,无比怀念小黎。
他叹了口气,亲自开始做饭。
宁长久以灵气将其加速煮熟。
若是邵小黎
宁长久想着这些,竟也笑着了灵气,任由火焰将其慢慢煮透。
他坐
安静之时,过往的点点滴滴总会不由自主地漫上心头。
宁长久恍然
他忽然有些期待遇到六耳猕猴,他期待镜子权柄之下,照见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
正思考着,一股焦味便传了过来,宁长久也不心急,他动了动手指,时间权柄
夜晚,陆嫁嫁回来时有些垂头丧气的。
不用问,宁长久也知道是她吵架又吵输了。
“别伤心了,嫁嫁还年轻,岁数连你雪瓷姐姐的零头都不到,后来居上也未尝不可。”宁长久安慰道。
“真的么……”陆嫁嫁看着身前并不丰盛的菜肴,愈
宁长久点头道:“其实嫁嫁也不必执着于论道,一心一意修道就好。”
陆嫁嫁道:“可道都辩不明白,修道之路如何能畅通无阻呢?”
宁长久道:“你此刻辩不过雪瓷,是因为她站
陆嫁嫁秋水长眸清亮,道:“就能将大道至理眼底了,对么?”
宁长久笑道:“等你到了更高处,那你说什么都是对的,雪瓷不敢不服。”
陆嫁嫁用筷子插着米饭,微恼道:“这不是以力服人么?我才不会这样呢。”
两人随意聊着天,司命沐浴完毕,披着神袍从殿中走来,她简单地束着带,双腿交错步履款摆,冰肌玉骨若隐若现,这动人之外,那秀靥却是清圣之美。
司命看着陆嫁嫁身前被捣碎的米饭,笑道:“嫁嫁这是
陆嫁嫁道:“没有,我只是喜欢吃糯一些的。”
司命掩唇轻笑,她看着捣药似动作的陆嫁嫁,道:“我看嫁嫁比谁都糯。”
陆嫁嫁也不知她
她冷哼一声,自顾自插着米粒如雪的瓷碗。
宁长久道:“好了,明日就是十二月了,下一战很重要,万不可掉以轻心。”
陆嫁嫁与司命亦神色肃然了些,一同点头。
她们不确定举父星会
“六耳猕猴的能力是镜子。”司命说道:“将自己变得和对方一样强,这中间相差的境界是如何凭空产生的呢?”
“想这个做什么?”宁长久道:“权柄向来不讲规则道理。”
司命没有再问,她细细地咀嚼着米饭,忽然想起了一桩往事:“那女儿峰中不知还没有照心镜卖。”
陆嫁嫁问:“照心镜是什么?”
宁长久心头一凛。
另一旁,司命已解释了起来:“你
削完之后她便
可人连一面镜子都骗不过,又如何能骗得过自己呢……
陆嫁嫁好奇道:“竟还有这样的镜子?”
司命道:“世上自是无奇不有的。”
陆嫁嫁指了指宁长久,问:“他削果子照镜子了吗?”
司命冷哼一声:“嫁嫁,你也太高看自家夫君了,他哪来的勇气做这等事?”
“是么……”陆嫁嫁扭过头,眼眸眯成一缝,不怀好意地盯着宁长久。
宁长久默默吃着饭,忽然觉得米粒失去了香味。
他端起碗悄悄转身,离去。
“站住!”陆嫁嫁与司命异口同声道。
宁长久回过身,问:“怎么了?”
“你想逃哪里去?”陆嫁嫁质问道。
宁长久道:“洗碗。”
司命与陆嫁嫁哪里会信。
“洗什么碗?”司命道:“之前
陆嫁嫁也点头:“嗯,放心,无论镜子里出现的是谁,都没有关系的,我们……只是想看看。”
司命颔首附和。
宁长久看着她们,心想你们现
可两人注视之下,他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三人微惊,以为有妖邪闯殿。
白光落
光芒消逝,短
正是柳希婉。
她的脸颊上带着恼意。
“大晚上的,喊我过来做什么呀?”柳希婉很是生气。
她环顾四周,
宁长久看着自己的碗,这才惊觉,刚刚自己说了一声‘洗碗’,她是与自己的纯白识海勾连的,自己呼喊‘希婉’时,她就能听见。
灵态少女的飞行是没有任何阻力的,所以他喊话间,对方顷刻便至,快得像光。
宁长久当然不好意思将这荒诞的理由说出,“稍后便是十二月了,六耳猕猴的神国将出现
柳希婉更气恼了:“你不都是打不过再喊的吗?怎么变得这般未雨绸缪了?”
宁长久实
“你平时不是喜欢黑衣裳吗?”宁长久随口问道。
柳希婉解释道:“柯老阁主死了,按理说弟子们是要披麻戴孝的,但师姐说,师父痛苦多年,终于一朝得道,死而无憾,是为喜丧,弟子们若是哭哭啼啼反而不像话,所以也不披麻戴孝了,就穿上白色的衣裳悼念一下。”
“原来如此。”宁长久点点头,又问:“你二师姐对你还好么?
柳希婉眸光幽幽地盯着他:“我与师姐情同手足,你可别想以帮我报仇为名什么的找师姐麻烦。”
宁长久笑道:“我怎会那样做,你也太小人之心了。”
柳希婉清醒了一下意识,她转过身,看着陆嫁嫁与司命,问:“她们……这么盯着我们做什么?”
宁长久道:“没事,我们正
“哦,难怪这么严肃呀。”柳希婉恍然道。
司命却不依不饶:“关于作战的一切,我们前几日可都商量好了。”
陆嫁嫁也道:“嗯,早已详实,若你还有新的看法,现
宁长久沉吟片刻,道:“若是六耳猕猴启动镜子的能力,那他只能复制我的,因为我此刻是人间的最强者,唯有复制了我,才有一线生机,这是我们之前一直的看法。”
司命嗯了一声,道:“确实如此。”
宁长久道:“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六耳猕猴放弃复制我,他复制成一只蝴蝶,一只蝉亦或一只蝼蚁,隐
陆嫁嫁闻言,黛眉也不自觉地蹙起。六耳猕猴的镜子权柄,显然是远高于普通变化的手段,它能自己纤毫不差地变成外物,哪怕是太阴之目,恐怕也无法分辨。
若六耳猕猴选择明哲保身,化身尘埃蝼蚁,他们又该怎么寻找呢?
司命道:“所以,我们只能去赌六耳猕猴的血性么?”
宁长久轻轻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柳希婉对于他们所聊的内容一知半解,只是跟
“选择权
司命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
一面镜子和一个果子隔空飞来。
“先削果子吧。”司命将小刀取来,拍到宁长久的面前。
陆嫁嫁微惊:“你哪来取来的镜子?”
司命道:“当然是早有准备。”
宁长久看着司命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默默地拾起了小刀。
柳希婉虽不知这是什么镜子,但总觉得有热闹看,便兴致勃勃地坐
宁长久
他慢悠悠地削到一半,果皮从中断裂。
他有些无辜地看着她们,道:“我……我手有点笨。”
司命随手一伸,又取来一个果子:“继续。”
宁长久开始削第二个果子。
几乎是和刚刚一样的位置,果皮再度从中断裂。
宁长久抱怨了一句:“这果子可真难削啊。”
司命冷笑一声,道:“这万妖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果子。”
言出法随。
一枚枚果子宛若飞剑,御空而来,堆积
宁长久看着堆积如山的果子,举刀的手颤颤巍巍。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宁长久削坏了不下上百个果子,满地都是断裂的果皮,看上去好像是秋天堆积的霜叶。
柳希婉口中咬着果子,道:“好呀,宁大剑仙,平日里你飞剑千里取人首级,杀魔神如割稻草,怎么?现
宁长久叹气道:“这叫术业有专攻。”
他说完,又削断了一个。
非但如此,他还埋怨柳希婉,道:“你看,都怨你打扰我。”
柳希婉气不打一处来,已经卷起袖管打算六亲不认了。
镜子边只剩下最后一枚果子了。
宁长久正想去拿。
司命却以手指摁住,道:“这颗果子你若是再敢削坏,那你从今往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陆嫁嫁也点了点头,轻柔道:“其实……这真的没有关系的,你不用太放
宁长久看着陆嫁嫁温柔如水的眼眸,最终轻轻点头。
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削最后一个果子。
镜子中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脸。
柳希婉也屏气凝神地注视着。
这一次的果皮非但削得很顺利,而且很美,它一点点从果肉上卷落下来,好似指间泻下的流沙。
果子削到最后时,柳希婉感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了……她不知道镜子里会出现谁,陆嫁嫁?司命?赵襄儿?亦或是……师尊?
总之不会是自己……
对呀,反正不会是自己,那自己
淡淡的失落感里,她眼都不敢眨一下。
她听到了轻微的声响,那是树叶落地般的声音。
果皮平安地削完了。
柳希婉的注意力彻底被镜子吸引了,她心惊肉跳地盯着照心镜,而照心镜也起了波澜……
咔嚓!
波澜漾起的刹那间,镜子破碎。
出剑的是陆嫁嫁与司命。
果皮落地,她们同时出剑,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
这一幕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她们哪还有半点为情所困的模样,皆神色冰冷。
“你们怎么……”唯一蒙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见宁长久的手落
“抓到你了。”宁长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