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草堂子里,光线不可捉摸地漂浮着,灵气凝作的蚕丝层层缠裹
草堂的天空上,雷云聚拢了过来,遮住了月色,屋内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
隆隆的雷声
宁长久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多年之前,赵国皇城里,他曾借助一张紫金神符进入宁小龄的梦境。
如今他已不需要借助任何东西了。
宁长久将茧衣包裹的少女抱起,放置
念头微动间,他的意识像是人立于湖畔纵身一跃,一下子沉入了广袤的识海里。
他从识海的高空向下坠去,最终停
宁长久侧过头,看到了忙忙碌碌的身影,听到了哭声和贺喜声,灯笼
这一切都被压
宁长久静静注视着这一切的
婴儿顺利出生,大家都很喜悦,这无关男女,任何一个拥有王族血脉的孩子出生,都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唯有这位母亲眼中始终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宁长久知道,邵小黎并非皇帝的亲生女儿,而是她娘亲与其他人的私生女,这对于这对母女而言都是噩梦,邵小黎虽也算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但她自懂事起,就面临了身份被揭穿的死亡危险。
夜色向前推去,屋中的人影渐渐稀疏,婴儿的啼哭声
断界城没有分明的四季,对于四季的感知凭借的只是冷暖。梦境的时间流速很快,冷与暖
女婴已经长成了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相师说她五行缺火,于是她每日穿着红色的衣服。
她
自己并非皇帝女儿,而是没有血脉的王族私生女这件事,邵小黎
后来她渐渐
她获得了操控小型火焰的能力,这让她喜不自胜,她开始强加练习这种能力,让别人误以为这是王族血脉的结果。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娘亲。她为了偷偷练习火焰的操控力,便
宁长久看着整日紧张兮兮的小女孩,觉得又可笑又可怜。
当初夜除就复述过她的命运,她
这中间的道路是坎坷的,宁长久注视着她出席了许多王族年轻人的活动,年纪轻轻就拿捏起了矜贵的气质,当其他人主动表演王族血脉的能力时,她端庄静坐,所有能力的流露都是不经意间的,她虽也被刁难过,却还是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宁长久
画面渐渐迟缓了下来。
他看到小女孩的眼眸越来越清亮,渐渐放心了下来。
如今的邵小黎足以独自完成这个心魔劫,不需要他额外忧心什么。他需要去寻找‘诗’了。
厨房里,邵小黎踮起脚尖,端着勺子捣着铁锅,将馥郁的香味捣
宁长久最后看了她一眼,正要转身,小女孩的声音却忽然清脆地响起了。
“哥哥。”邵小黎对着他招了招手。
宁长久微微吃惊,“你看得到我?”
邵小黎柔柔笑道:“哥哥要留下来吃饭吗?”
宁长久道:“不了,哥哥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邵小黎有些失望,她双手
“再等等。”邵小黎说。
“嗯?”宁长久停步。
邵小黎迈着小布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现
宁长久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明白了过来,“原来你已经醒了呀。”
“醒了?听不懂……”邵小黎死不认账,“哥哥抱抱。”
宁长久笑了笑,也张开了手臂,将她抱了起来,拥
“小女孩的吻是简单而纯粹的,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哦。”邵小黎为这个吻做了注释。
宁长久微笑道:“嗯,知道了。”
他将邵小黎放下,两人互道离别,宁长久走后,邵小黎倚着门立了一会儿,然后她鼻翼翕动,愣住了。
烧糊了!
她立刻转身冲回了厨房里,数十种不同的控火术交迭甩了出去。
宁长久则
他看着天空,平静道:“看今夜小楼灯宴。”
这是他当初与诗约定好的暗号。
上一次他念出暗号之后,诗的刀便刺透了他的后背。
这一次也一样。
天空寂静了片刻,接着一点刺眼的光芒亮起,锐气宛若绳索将杀意捆成了箭,拱形的天空像是一张大弓,将这点转瞬凝出的杀意悍然射出,笔直地刺落下来,一闪即灭。
宁长久的太阴之目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甚至可以看清这锐芒中包裹的少女身影。
他转过身,伸出手指,
白刃的前推受到了阻力,高速地颤动,宁长久双指紧拢,将这种颤动瞬间平息,化为指尖的哀吟。
宁长久缓缓抬头,目光顺着这一截锋刃向上望去。
一切都
心魔劫中的小姑娘露出了她的面貌。
宁长久注视着她。第一次看到她还是
宁长久已从师尊口中知晓了她的身份。
她是第七神的一部分,与恶一同构筑成完整的第七神。
他原本猜想,她口中的‘掌柜的’是那一年的神主,但他走过了天榜之后,
对于暗主而言,第七神或许是最为难的存
它与这座星辰同名同源,息息相关,不能直接杀死。但它又拥有着无穷的力量,一旦留下就是隐患。
最终,他们被拆分成了少年和女孩,较为强大的少年拘押
诗盯着自己手中的刀,目光挣扎,她竭力推动刀刃,却无法令其前进丝毫。
宁长久看着小女孩梦幻般的脸,他说道:“我见过你哥哥,你哥哥很担心你。”
诗的眼睛一片漆黑,根本不理会他说的话。
宁长久想了想,他回忆着‘尘封’中所见的三千大道,再点出一指,将它们融汇指尖,缓落至诗的眉心。
两者触及。
无数黑白相间的光流瞬间涌出,自指间四溢,被狂风冲散,流入
诗睁大了眼睛,喉咙口
许久之后,宁长久回了手指。
他咬着牙,看着被黑色浸透的指尖,感受到了铁钉入骨般的痛意。
这是暗主的力量么……
宁长久有一种错觉,自己只要稍有不慎,这种黑暗就会瞬间遍布全身,将他吞噬。
金乌
宁长久最终消除了这一点影响,手指重新变得光滑如玉。
“你是谁?我,我好像见过你。”诗盯着宁长久,问。
宁长久点了点头,难掩疲倦。
诗悬浮
“嗯。”宁长久没有与她叙旧,他直截了当道:“是你的掌柜的要杀我,它并非好人,你就是被它杀死的,现
“你
“关于你身世的真相。”
诗犹豫不决,“你到底是谁?我虽对你有些印象,可你是掌柜钦定的杀无赦之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宁长久看着她的眼睛,诚恳道:“我能救你。”
……
邵小黎生活
亲生父亲失败了,他
他因为此事积怒积怨已久,想要这对母女为他陪葬。
当初的邵小黎手足无措,她承受了无数的谩骂怀疑,
但现
她看着亲生父亲的脸,叹了口气,“女儿向来孝顺,可以送父亲一程。”
男子目呲欲裂。
远观的皇帝更是目瞪口呆。
邵小黎举起了手,手掌如刀,她悬停了好一会儿,眼眸中的血与火却逐渐淡了下去。
她本该干净利落斩下的手化作了挥动的衣袖,终究没有落下。
皇帝
侍卫们扑了上去,娘亲哭着去拦,邵小黎没有逃走,她
她成了一个向着王座走去的剪影。
一直到她十七岁到来。
十七岁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劫难。
那是她遇见宁长久的那年,夜除与司命图穷匕见,雪峡一战险象环生,她与宁长久逃掠过雪原,
心魔劫无法具现出神主亦或者神官天君级别的存
如今心魔劫中,她已不小心成为了女帝,所以这本应算不上劫难了。
但此刻心魔劫的管理者应该正
心魔劫的逻辑重新通顺。
她看着断界城外熟悉的景色,想象着如今已被水淹没的湖泊,明明没有几年,却总是有恍如隔世之感。
十七岁终于到来了。
她穿着繁盛的裙裾和女帝的冠冕,来到了召灵殿中,她虚提裙摆,屈膝欲跪。
一旁的侍女制止了她,告诉她女帝陛下无须对灵行跪礼。
她淡淡一笑,没有回答,依旧盈盈跪下,双手合十,安静等待。
时间的流速缓了下来。
断界城的天幕由微亮渐渐变作了炽白,炽白达到顶点后又逐渐黯了下去,昏黄与绛红渐变着。
……
“这些……都是真的吗?”
诗睁开了眼,咬着牙,话语稚嫩。
宁长久将恶的容貌直接具现给了她,又将她的过去大致言说了一遍,这个过程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幸好,诗
“嗯,你若有什么疑问,管告诉我,时间并不多,我会可能地说服你。”宁长久道。
诗摇了摇头,道:“我相信你,你长得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
宁长久抬起头,
他猜想得没错,暗主把绝大部分力都用
“我已经相信你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呢?我们要一起去拯救世界,把我哥哥救出来吗?”诗有点期待。
宁长久无奈地笑了笑,他说:“让你失望了,我还不知道拯救世界的办法。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你曾是世界的母神,
“母神?”诗抿唇摇首,对于这个称呼有些不适应,她说道:“那我要怎么样做才能帮助到你呢?”
宁长久道:“怎么样都可以,你可以给我讲述一些事,譬如有关掌柜的,或者更古老的一些事,我会自己判断这些内容。”
诗的身子
宁长久点了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没关系,不要心急,你把你能想到的任何事都告诉我。”宁长久道。
诗道:“我想不起什么有用的东西……要不你下次再来找我,让我先想个一年。”
宁长久道:“过了鹓扶年,我以后再来找你恐怕会害你,而且我的这些话,等我离开之后,你用法术忘掉吧,这是秘密,不能被
“嗯……好。”
“不一定要有用的东西,我想要只是线索,并非结论。”
“嗯,我努力想想。”
宁长久并未催促。
诗苦思冥想了一会儿,道:“我只能想到这些了,若是有用你就拿去,若是没用你也别怪我哦。”
“嗯,谢谢你。”宁长久说。
诗竖起手掌,宁长久按了上去,她直接将自己回忆中的画面输送了过来。
那是寻常的画面,有随风起伏的野草,有漂流跌宕的浪花,有高高隆起的山脉,也有它们外表下
世界
诗松开了手掌,将自己所记得的全部输送给了他。
宁长久暂时还不知道这些记忆有何用处,只将它们埋
“这就是全部了,没有隐瞒的。”诗说。
宁长久点头道:“嗯,我会力帮助你和哥哥,以及你们的世界的。”
诗看着宁长久,道:“那我现
“是。”
“那你一定要记得来救我啊。”
“一定。”
“嗯,说好了!对了,心魔劫快过去了,那位姐姐好像
宁长久望向了下方的断界城。
夜色将至,邵小黎依旧跪
终于,
邵小黎睁开眼,看着晃动的光幕,那袭白袍好似是从水面下浮上来的。
她看到了宁长久宁静清秀的面容。
宁长久对着她伸出了手,“久等了。”
“你怎么才来呀,我腿都跪麻了。”邵小黎笑着抱怨。
宁长久也微笑着,道:“起来吧,该回家了。”
邵小黎却执意不肯起,她像七岁时那样伸出了手,眨着眼,道:“要抱。”
……
草堂内,邵小黎身上的茧丝渐渐褪去,她的玉骨香壑是历经了空山新雨,变得尤为出尘,她睁开眼时,宁长久已
“老大,外面
宁长久淡淡
邵小黎眼眸一亮,道:“可以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张开手臂,宁长久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到了身前,反手按
宁长久放了她一马。
邵小黎拾了一下衣裙,对着外面满天的劫雷走了出去。
劫雷看似恐怖,但邵小黎的破境属于厚积薄
这劫雷对她而言根本构不成威胁。
邵小黎走出了屋外,眉目渐渐冷艳,变作了雪原上挥剑斩巨龙的冷漠少女。
她纵身一跃,
天雷勃然大怒,
宁长久看着闪烁不定的窗棂,耳畔暴躁的雷鸣声越来越小。
最终,雷声如巨兽负伤遁走,很快归于平静。
邵小黎回来时,红裙不染纤尘。
“小黎表现如何?”邵小黎感受着崭新的境界,心情良好。
宁长久吝啬赞美:“尚可。”
邵小黎也不恼,她坐
宁长久道:“我也会力保护好你们的。”
邵小黎想起一事,忽然问:“对了,老大你当初走了之后,先见的陆嫁嫁还是赵襄儿啊。”
“……”宁长久叹息道:“你们怎么每个人都要问一遍这个问题?”
邵小黎目光狡黠,“确认一下哪位是大姐姐呀。”
宁长久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邵小黎心中有了答案,没有追问。
她以手挽
宁长久道:“我们掐个避水诀,还是能回去的。”
“不许强词夺理,我正伤感呢。”邵小黎微恼道:“我的意思是,我的家没了,所以老大要给我个家才好。”
宁长久先前被她套话,有些记仇,所以此刻并未搭理邵小黎。
邵小黎灵机一动,道:“老大只要娶了我就能继承我的家产了,难道你一点儿不心动?”
宁长久不心动,但有些好奇,“家都淹了,你还剩什么家产?”
邵小黎牙齿微咬指尖,她思考了一会后立了起来,来到了草堂的角落里,翻箱倒柜间取出了一个箱子,道:“喏,只剩下这个了,老大不要嫌弃。”
宁长久随意地瞥了一眼,觉得有点眼熟。
他又瞥了一眼,想了想,霍然回忆起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眼眸中一下子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他震惊道:
“这你竟然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