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古灵宗笼罩
巨浪与暗流已
洛书楼、古灵宗、万妖城,中土各地的巨澜已经平歇了下去,但这些灾难对于普通的民众而言是五百年来未有的恐怖。
它们集中
未被灾难侵蚀的西北部本就一片荒凉,唯有靠近北国的几个港口有较大的城市,而因为地势的缘故,西北消息闭塞,对于其他地方
真正恐慌的是中土八十一国。
中土八十一国的说法很大,但实际上则是八十一座钢铁之城——这是五百年前从天而降的城,宁长久曾
八十一城每一座只有寻常人间城池的大小,但是组合起来,却构筑成了宏大的规模。它宛若一整条雄踞于中土中央的钢铁巨龙,其中最大的五座雄城,更是巨龙的利爪和獠牙。
但城池是固若金汤的,其中的人心却是脆弱的。
相比而言,洛书楼、万妖城才是真正传说中的地方,聚集了数位五道巅峰的高手,不像中土八十一城,只是规模宏大,却始终没有出现一位能像剑阁剑圣、四楼楼主那样道法通天的人物。
八十一城位于中土中央,靠近天榜,消息
这动荡与八十一城的某个传说有关:八方逢魔,四象斩龙。
传说来源已不可追溯,有人说是真仙留下的谶言,也有人说是剑圣第一次闭关时刻下的断碑,数百年来,这个预言又被扩充过了许多回,口口相传,老少皆知。
而这一年以来,中土
最近孤云城的截杀,似也应了其中一句“孤云孤,独 夫独,万古长江吞白骨”。
中土西北是最后的平静之处,可若是那里也
四象斩龙……
世人不知四象为何物,但龙所指向的,很可能就是踞于中土的八十一国。
民心惶惶。
不久之后,又有另一个说法以诡异的速度
但现
此刻,距离以龙为尊的雷牢年,还有一年零一个月余二十三天。
……
宁长久与司命已经离开了古灵宗。
宁小龄与鱼王则走入光幕,向着那座刻有冥君长诗的宫殿游去。
陆嫁嫁与宁长久和司命道了别。
他们相离数月,相逢却不过一个日夜,连话都没有说上太多。
离别之际,陆嫁嫁恬淡地立
送走了两人,陆嫁嫁孤零零地回屋,将昨日剩下的八宝饭热了热,独自一人吃了起来,细嚼慢咽,目光悠悠。
等她回过神来时,一股烧焦的味道扑鼻而来。
陆嫁嫁连忙去熄灭了火,她抱着膝盖蹲
吃过了饭,陆嫁嫁上楼去拾屋子。
她推开了门,左右环视,却惊奇地
陆嫁嫁来到牙床前,挑开帘子,玉指
不像宁长久的作风啊……
陆嫁嫁细想了一下,觉得是他们体谅自己,所以主动将屋子拾好了。
想到这里,陆嫁嫁欣慰地笑了笑,原本静谧的眉目间更和煦了许多。
她拉开竹帘,将屋子点亮,然后立
“要平安回来啊……”
陆嫁嫁轻轻说。
……
古灵宗前往南州,按理说应该经过海国,从无运之海的渡海口走。但宁长久如今已臻至五道,不需要被这些规矩所束缚了。
他与司命已无需楼船,可
司命
司命指尖轻触身前,点破了一片虚空,带着衣裳走入,出来时,她便已将衣服换好,黑压压的帽檐压
“嗯,衣服倒是买得挺合身的。”司命赞扬了他一下。
宁长久道:“当然,我可是一寸一寸丈量过的。”
司命咬着唇,轻哼着戴上了妖狐面具,只露出那双冷冷冰冰的漂亮眸子。
宁长久替她理裳撩
司命道:“还不是被你们夫妻逼的,那赵襄儿几千年无所事事也就算了,还害人不浅。”
宁长久由衷道:“别生气了,其实你这样也挺好看的。”
“又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司命冰眸闪烁,一想到这
宁长久洒然一笑,心想傻丫头你难道忘了我有太阴之目了么,这普普通通的兜帽衣裳哪里能躲得过我的眼?
宁长久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心神却能清晰看见司命的长
“好了,不难过了。”宁长久哄道:“等见了师尊,师尊一定有办法的。”
“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个难过。”司命淡淡道:“反正,哪怕无计可施了,我也不会去求赵襄儿。”
宁长久问:“那怎么办?”
司命笃定道:“等新的长出来,把旧的剪掉,只要坚持不懈,总能恢复的。”
她的长
宁长久忍不住竖起了拇指,“雪儿真狠,只是……平日里也不用太生气,别太
司命冷淡道:“我犯不着为了这个生气。”
黑袍间,长
宁长久笑着闭嘴。
天地自由,无人拦道,两人御剑很快,不出半日,无运之海的滚滚浪潮就拦
传说中,这里曾是玄泽的陨落之地,若往东南处走,就是南溟了。
断界城拖不得,宁长久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好奇绕路南溟。
“算起来,邵小黎那个丫头,也有两年多没见了。”司命说着,不由笑了起来,长
宁长久想着那个口无遮拦,红裙明艳的少女,亦有些伤怀。
“你还记恨她么?”宁长久问。
司命说道:“当初的事,只有你们记恨我的份……那一场比试我输掉之后,你没有真正让我为奴为婢,已是对我最大的尊敬了,其实……我一直是感激的。”
宁长久却微笑道:“可我还是你的主人啊。”
“嗯?”司命疑惑。
宁长久道:“国主大人也是主人。”
“好,主人。”司命媚然一笑,道:“你可是答应我要改殿了,我看你以后怎么和赵襄儿交代。”
宁长久哑然,却也反悔不得了。
司命莫名地想到了赵襄儿拎着鸡毛掸子追着宁长久满世界跑的画面,忍不住笑了起来,很是期待。
而当他们跨越无运之海时,古灵宗中,宁小龄和鱼王也回到了那座幽冥神殿里。
宁小龄如今身负幽冥权柄,冥府小世界对于她的态度是和善的,没有任何排斥。
宁小龄来到了悬浮
鱼王因为越来越胖的缘故,则要笨拙许多。
宁小龄率先入殿,她一眼就看到了犹自坐
她看了一会儿,摇着柔软的尾巴,蹑手蹑脚地从自己的身边走过,似乎是怕惊扰到王座中沉睡的女孩。
宁小龄来到了冥君刻满了长诗的柱子下,想起了黑色棉裙的九幽。
希望不要再有变故了。
鱼王走来,它亦看着黑色柱子上的铭文,上面潦草的字迹它还记忆犹新。
“它究竟是谁……”
“烛龙死了,饕餮死了,玄泽死了,岁镇死了……”
“我也会死……”
“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
鱼王重新扫视了一番,最后将目光落
“火种究竟落到了谁了手里?”
宁小龄问:“上面都写了什么?”
鱼王道:“冥君的一些遗言,它
“火种?”宁小龄有些好奇。
鱼王道:“那似乎是星神临死之前创造的东西,冥君将它称之为希望。”
希望么……
宁小龄长长的尾巴卷着剑,心想若这世上真的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是最后的希望,那么一定是师兄了吧……
宁小龄回了思绪,她说道:“那本幽冥古卷
“嗯,放心,没有人会怀疑一只猫。”鱼王点了点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它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再装得废物一些?”
宁小龄打量着它如今的身材,默默道:“其实不用装了……”
“……”鱼王倍受打击。
宁小龄举起了剑,斩向自己和鱼王,死亡即将降临,冥府生出了感应,
巨大的暗海像是一条飘浮
他们穿梭
此刻,冥殿之中,九幽穿着一身繁琐的丝边黑裙,黑裙像是一朵倒扣的花,层层叠叠,相互承托着隆起着,外面罩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少女双手提着裙,
她是此处唯一的公主。
但她现
不是因为末日即将临近,而是因为王座之后的蛇骨。
蛇骨大部分时候
她是冥君的少女心。
而这蛇骨,则是冥君的残躯。
他们本该是一体的……
但此刻,九幽却感受不到太多的共鸣。
骨蛇说的所有话,她依旧应了下来,那是因为恐惧而做出的服从。
她立
她这么做的原因也很单纯——以后心回到了身体里,就要重新变回男子了,那时候,自己就没办法再穿漂亮的裙子了。
九幽掂着脚尖,来到殿外眺望。
她看着天空的黑暗之海,心思是矛盾的。
“怎么还不来呢……”
“不要来啊……”
……
夜色降临。
宁长久与司命渡过无运之海时,已是子夜。
半月悬于正中央,流光苍白。
宁长久与司命一路上原本还会谈笑一番,但真正来到南州之后,他们的神色一下肃然了起来。
“此去谕剑天宗北方的深渊,至少还要七日,绝对来不及。”宁长久说道。
司命问:“还有其他入口么?”
“有。”宁长久说:“我们出来的地方。”
当时他们从一口古井中离开了深渊,出来之后,那口古井就离奇消失了,当时他们反复寻找过,未能找到蛛丝马迹。
司命看着前方黑压压的林野,道:“你还记得它的位置么?”
“不记得。”宁长久说。
司命蹙眉道:“那怎么找?”
宁长久看着她的眼,认真道:“我记得我破境入紫庭的位置,那口古井
司命也记得当时的场景,那时正有细雨濛濛,她立
只是南州绝非弹丸之地,哪怕是寻那里,也绝对要费很大的力气。
但司命看着宁长久平静的脸,心情也定了一些,她问道:“你有办法?”
宁长久道:“有!”
说着,他闭上了眼,太阴之目如无数纵横的线,竭全力地向着周围展开了。
他似
司命更加疑惑,轻声问道:“南州何其辽远,你的太阴权柄固然强大,但又能延伸多远呢?”
“确实延伸不了太远。”宁长久说道:“但如果……那里有我沉落的锚的话,就会不一样。”
“沉落的锚?”
“嗯……也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宁长久认真道。
“身体的一部分?”司命听着有些惊悚,她打量着宁长久,道:“除了心眼,也没见你缺少其他部位啊。”
宁长久轻声道:“有的……”
这一刻,识海的西南方向,忽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那点微光极远,却远远超越了太阴权柄极限的距离,与他呼应了……这点微光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向着自己延伸而来,抓住了他。
宁长久轻轻松了口气。
“找到了。”宁长久说:“不必绕道,继续向前就好。”
司命更好奇了:“当初的破境之地,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宁长久想了想,神秘道:“以后再告诉你。”
司命假装不屑道:“爱说不说。”
宁长久心中叹了口气……当然不能告诉她啊,当初他破境之后,
那时候,柳希婉尚是满头的灰
满头灰白之
柳希婉是他的白银之剑,是他真真实实的一部分,那满头剑丝犹
宁长久的识海中,南州不再是黑压压的一片,他只要循着西南处光点的所
“宁长久。”司命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宁长久问道:“怎么了?”
司命忽然摘下了兜帽,道:“我忽然想到,这帽子,是不是拦不住你的太阴?”
宁长久一怔,立刻道:“断界城十万火急,没工夫争这个了。”
司命幽幽然地看他,真是太阴了啊……
她也不自欺欺人了,解下了兜帽和面具,她将手伸至颈后,撩出了
他们一同御空,笔直飞去。
夜色中的长
……
断界城。
虚境之下,时间的长风绕着她们持续不断地飞舞着。
越往高处,时间的流速就越快。
外面经历了数日,此处却只是数个时辰。
但白
只要不被拖入虚境,她就有绝对的把握,
她认为自己的目标是非入无头神国不可,但其实不然。
若能击溃她的投影,将她投影中的权柄之力汲取干净,她亦已心满意足。
姮娥的存
长空之中,这场本该惊天动地的神战,却显得有些寂寞。
白
这是她的剑。
这道纤细绵长的剑,
而线一般的剑的中央,是邵小黎红裙墨
她的身影
叶婵宫借着邵小黎的身体,手握枯枝,挥出了一剑又一剑,银辉的剑光
“梦境没有实际的力量,无头神的权柄里,时间也已残缺得不像话了……”白
叶婵宫当然不会回答。
她的身影
但白
命运所能展现出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微小。
终于,一道剑线贴着她的手腕割过。
鲜血从白皙的皮肤后渗了出来。
白
天空下,白
缭乱的剑离叶婵宫越来越近。
邵小黎的红裙每过片刻就被割破,渗出鲜红的血。
叶婵宫的咳嗽声也越来越密集。
白
她是有底牌的。
她相信叶婵宫也
但叶婵宫却真的像是待宰的羔羊,只以月枝不停格挡,并无反击之力。
剑光将不远处的虚境都照出了惨白的颜色。
邵小黎的身上,伤势越来越重。
“师尊?”
邵小黎的意识有一部分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她能感同身受叶婵宫如今的虚弱。
这让邵小黎很难过。
白
“师尊……师尊……”邵小黎感受到身躯上传来的痛意,她喊着不停地喊着师尊。
她能感受到,叶婵宫的身体正
对方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师尊!”邵小黎忽然大喊。
“嗯?”叶婵宫似终于听到了。
邵小黎感知到了她的手,握紧了枯枝,坚定道:“师尊,让我来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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