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宛若巨牛的吞灵者,
那些只是一个雏形的妖云,望上去像是琥珀一样美丽,此刻
夕阳里,那一袭老旧青衫的男子悬空立着,他将刀扛
男子忽然眯起了眼,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揉了好一会下巴,最终摇头叹息:“心性不错,可惜咯。”
宁长久同样看着他,双目模糊,喉咙更是沙哑得
而赵襄儿已然倒
那围绕着她周身的漆黑神雀,也如风一般落到她的身后,钻入她夕阳下拉得极长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陆嫁嫁对着那个身影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搭救。”
那男子洒然一笑,道:“这几日
陆嫁嫁道:“敢问前辈……”
话还未说,男子便摆手道:“姓名与师承不便多说,修道之人于事求一理字,于人求一缘字,勤勉修行便好,报答的话不必多说。”
陆嫁嫁哑然。
宁长久的身体颤栗着,他死死地盯着二师兄,盯得大大咧咧的二师兄也浑身不自
他捋了捋头
大师姐的剑法……他当然见过。
师姐的剑极重杀机,那日月无华,天崩地裂,山河颠覆的场景,他如何能够忘记?
只是那般再震撼,也及不上此刻他再见到二师兄的心情。
不过二师兄刀法再高,也看不穿他心中所想,只是觉着自己刀法通天,震得一个少年哑口无言,满心仰慕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嘛。
他看了一眼如血的残阳,忽然笑意敛。
“此间事了……诸位小辈,就此别过了。”
一道青色的亮芒冲天而去。
夕阳向着天边山峦砸了下去。
宁长久的身体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看着那落日,回想起了自己前一世的今天。
那时他搬了张躺椅坐
他原本以为,那段缘分,就此了结。
奈何这世上之事,有时已不是阴差阳错……而是偷天换日了。
他看着那黑衣墨
他怀中的宁小龄依旧沉睡着,那颗妖种已经被彻底碾杀,重新变得单纯无害的先天灵沉入了身体里,渐渐地恢复着生机。
只是一想到那婚书上的“永结同心”四字,被自己用来作为固定宁小龄的锚,而婚书上的本尊未婚妻此刻又
当然,这些情绪并不能持续太久,万事尘埃落定之后,渐渐松弛的思绪,带来的是难以阻挡的惫意。
眼皮拖着无法抵抗的重量压了下来。
陆嫁嫁轻柔地抱着怀中的少女,一下子掠到了他的身边,扶住了他倾斜的身体,口中微叱一声间,腰间仙剑出鞘,化刚为柔,变作一条剑索,缠住了这对师兄妹的身体,脚步极其平稳地向着九灵台下轻盈越去。
她看着自己怀中昏睡的黑衣少女,又看了看剑索中两两昏迷的师兄妹,有些不确定自己是
陆嫁嫁无奈地笑了笑,她忽然想起了刚刚那举世无双的一刀,但却
那一刀的刀意,轨迹和那个男子的身影都变得极为模糊,仿佛被刻意抹去了一般。
她看着宁长久昏迷的脸,忽然想起了他之前的一句话:“非我避世,而是尘世避我。”
这就是他口中那位二师兄话中的意思吗?
也不知他师兄是不是也是这无名刀客这样的世外高人。
她将剑索抓得更紧了些,越
只是无论如何,如今看来,他一身家底好像都打没了,以后若是真如他所说,跟着自己去谕剑天宗修行,估计也得老老实实了,也不知靠这资质,什么时候才能入玄啊……
……
……
今日的皇城又是纷乱的一天。
夜幕降临之时,白日里刀与血的温度疯狂逝去着,天边余晖落之后,明月渐渐升起。
宁长久的外伤最重,那头被妖种侵染的雪狐,
而宁小龄则是虚弱,她的身体大起大落,就像是本该一条小河般的身体,忽然灌了一座大湖的水,然后又转瞬间蒸
赵襄儿则是最为古怪的一个,陆嫁嫁不知道乘神雀历经三千世界,对于身体究竟有什么影响,只是如今赵襄儿平躺
陆嫁嫁推测,或许这也是破而后立的一种途径。
她为她们探查了一番之后,便来到了宁长久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向他的体内渡入一些灵气,护住心肺及紫府气海等关键的地方,随后她将手按
屋子内光线昏暗,但
她的手轻轻抚过少年身体的伤口,一点点压抑住心中异样的情绪。
“不过寻常事而已,陆嫁嫁,你如今是怎么了……”
她轻声自语,定了定神,开始为他疗伤。
她的剑心宁静了下来,指间灵力涌动,覆
不过看起来,他好像命挺硬的,应该……能自己挺过去吧?
陆嫁嫁还是有些不放心,手掌移至他胸口上方,灵力涌动间,千丝万缕地渗入他的体内,感知着身体的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片刻之后,她才放下了手,擦了擦额头。
“这血衣……”
陆嫁嫁嘴唇稍抿,心中天人交战。
自己十六岁那年,从师父手中承下了这柄明澜仙剑,那时她便自认剑心通明,世间事难以激起尘埃。
而如今不过短短两日,她才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如今剑心受损,也总好过经历紫庭之劫时,道心不稳被魔种乘隙而入,彻底影响大道来得好。
她默默地宽慰着自己,神色忽然一滞,指间触及到腰间一个坚硬的东西。
那是……
陆嫁嫁眉头微皱,从他的腰间解下了一根……枯枝?
那是一根平滑至极的枯枝,干体微微曲折,通体呈灰色,如冬日里路边折下的梅枝,尚带着暗暗的纹路,陆嫁嫁反复检查了几遍,也不见有什么特殊之处。
也许就是因为太过寻常,所以一路上她也并未
她将那枯枝搁到了一边,看着宁长久半解的衣衫,昏迷中的少年时不时皱起眉头,隐有痛苦之色。
陆嫁嫁的手指轻轻勾起他腰间的束带,犹豫了片刻,又轻轻按了回去。
这一身血衣也已干得差不多了,既然与伤势并无大碍,那就等宁长久醒来自己换吧。
她这样想着。
……
……
宁长久醒来的时候,
他轻轻地呼吸了一下,听着外面传来的沙沙雨声,感受着胸腔处的撕裂感,便只想躺着,再没有什么动弹的欲望。
“你醒了?”一个虚弱而清澈的声音
“嗯?”宁长久脑子有些迟钝,判断了一会,才确定那是赵襄儿的声音,他艰难地别过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你怎么也
赵襄儿没好气道:“要不然你,我,还有你小师妹一人一个房间,让陆姑娘串三个房间同时照顾我们?”
宁长久看着自己身上干净的白裳,乖乖闭嘴。
赵襄儿同样躺
宁长久一愣:“什么?”
赵襄儿微恼道:“今日那男子说的话,我是听到的,他说他们观主还未找到关门弟子……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宁长久呼吸一窒,胸口隐隐作痛:“我……没骗你啊。”
赵襄儿细眉微竖,问道:“那么那人是你师兄?”
他当然是我师兄,只是他说师父还未找到关门弟子,自己又凭什么证明呢?
宁长久不知如何作答。
赵襄儿冷哼一声,道:“竟说没有骗我,那还是我先前误会你了不成?大殿之上,我言之凿凿你是那婚书上的人,如今看来,倒像是我自作聪明的笑话了?”
“……”宁长久沉思片刻,道:“反正那婚约今日解除,是与不是很重要吗?”
赵襄儿冷着脸,一言不
“赵襄儿。”宁长久忽然喊她名字。
赵襄儿眉头稍挑,睁了些眼,问:“什么事?”
宁长久问:“那日的约定,还算数吗?”
他问的自然是那场三年之约。
赵襄儿想了一会,道:“我如今紫府气海虽数毁灭,但后天灵已成,等过了这段日子,破而后立,窍穴重塑,会很厉害的,待我再复赵之六百里失地,那我‘襄’字中的桎梏便会被彻底斩除,三年之内,紫庭境不过我的囊中之物,你……不可能是我对手的。“
她平静地诉说着,话语中并无嘲弄讽刺之意,但因为她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所以越是这般话语,反而更消磨人的心气。
宁长久安静地听着,有些嘈杂的雨声中,少女清而薄的声音更显幽静。
“还算数就行。”宁长久听完了一番话,得出了这个结论。
赵襄儿抿了抿嘴,道:“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赌气。”
宁长久道:“不是赌气,只是尊重与殿下的约定。”
赵襄儿道:“到时候可别指望我手下留情,你只要敢来,我就敢打得你满地找牙。”
“满地找牙?”宁长久笑了笑:“看来殿下还是打算留情了。”
赵襄儿也笑了,她淡淡道:“你呢?就不想说什么?以前我看那些传奇书籍之中,这种时候总该互放狠话才是。”
宁长久微笑道:“那些书中的故事里,通常输的可几乎都是那骄横的女子。”
赵襄儿问:“我骄横?”
宁长久没敢接话。
赵襄儿冷哼一声,道:“我不是书中之人,我也不相信你可以像那些书中男子一般,洪福齐天。”
宁长久道:“将来不要后悔。”
赵襄儿道:“无趣。”
宁长久头别向窗外,道:“好大一场雨。”
赵襄儿嗯了一声,道:“那头吞灵者死去,妖云化雨……五道之上的大妖呀,这场大雨之后,赵国的天才便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这是天运。”
宁长久轻轻答了一声。
赵襄儿微异道:“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雨,只是如今你这身子淋之不得,眼睁睁看着机缘
宁长久道:“殿下不也
赵襄儿蹙眉道:“这于我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可有可无而已,但对你可不一样。”
宁长久微笑道:“能劫后余生已是不易,劫波之后还能与殿下一同聆听夜雨,并无再奢求之事了。”
赵襄儿沉默片刻,道:“虽然你说得很对,但是……”
“但是我讨厌你这幅云淡风轻的样子,我越来越期待三年后揍你时的场景了,看你到时候还能不能这般平静。”她说。
于是这天夜里,宁长久与赵襄儿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外面雨声不断,两人的话语间隔却越来越长,声音也越来越轻,等陆嫁嫁回来之时,隔着一张床的两个人已数入眠。
陆嫁嫁坐
这是赵国皇城里,寻常而宁静的雨夜。
……
……
(ps:由衷由衷由衷感谢一颗红小豆、不明喵、雪晶凌、季婵溪、幻影的米里雅、宁长久、林玄言、三枪刺九龙等书友的打赏呀,谢谢大家的生日礼物!鞠躬~)
(第一卷写完啦!等会想开个单章和大家聊一下第一卷和未来第二卷的风格与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