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项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被阴湿坏女人缠上后 > 10、第 10 章
    文诺亲眼看见曾雨微咽下药片。

    就觉得曾雨微是真的生病。

    即使曾雨微没有半点感冒该有的样子,文诺也没有任何怀疑。毕竟好端端的一个人,总不可能没病乱吃药。

    曾雨微理性、冷静、强大。

    不可能做这种傻事。

    文诺只怪自己粗心大意,没有发现。文诺出去找曾雨微,发现她已经出门,应当是去公司了。

    曾雨微对事业有多拼,文诺最看在眼里。

    曾经她并不是曾家的话事人。

    头顶有两个哥哥压着曾雨微的出路,曾雨微必须更狠、更冷酷。文诺记得她最拼的时候,昼夜颠倒,发高烧不吊水也要去开会。

    事后炎症严重,住院好几天。

    文诺那时候眼泪汪汪,坐在曾雨微病床边,曾雨微一只手要打针吊水,另一手还要抽空安抚她。

    时隔多年,曾雨微想要的都得到,该拼的时候还是一样拼。

    文诺关心则乱,怕曾雨微这次也是强撑。

    整个上午,文诺一颗心惴惴着。

    不论文诺是否想要离开,都衷心希望曾雨微永远平安健康、长命百岁。妈妈出现那种事后,文诺最怕生病这件事。

    下午文诺做完扫除,还是很担心。

    文诺不敢给曾雨微打电话,怕耽误她的工作。后来觉得秘书没给自己打电话,应该就是没什么事。

    可文诺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她毕竟是始作俑者。

    于是文诺取了纸笔,坐在偏厅的小凳上打草稿。

    她是脑袋转得不怎么灵。

    但曾雨微昨晚,因为她躲了那一下,心情不好,文诺还是能感觉到的。

    文诺觉得自己应该要哄人开心点,为自己那行为辩白几句。

    也许曾雨微会想要听?

    不过写作文这一向是文诺的难题。

    文诺中文课不好,写作一向是难题。上初中时,班级公告栏一般贴两张作文纸。一张是中文课代表,一张是她的。

    中文课代表的作文登上公告栏,是因为词藻优美、动人心弦。

    文诺的作文会上去,是因为烂得出奇。

    中文课老师古板瘦小,脸孔刻薄,拿她当教育反例,常常当众把她批得体无完肤。

    以至于文诺有段时间怏怏不乐。

    后来还要多亏曾雨微。

    曾雨微之于学生时代的文诺而言,简直像无所不知的神。

    没有过问一词,也知道是什么使她心情不好。每次周末留写作文的课业,曾雨微都来她的卧室,手把手教她一字一句的写。

    曾雨微的手白皙微凉、纤细瘦长。

    握着文诺的手写字时,文诺的心总是打鼓似的咚咚直跳。只要稍微转一下头,曾雨微低垂的、黑密的长睫,就能扫到她的脸边。

    若有似无的痒意。

    教写的次数多了,文诺有时绞尽脑汁,也能自己写下几句。

    中文课老师也不再为难她。

    偶尔还会夸赞几句,那是文诺平凡学习生涯里,为数不多的高光。

    是曾雨微带给她的。

    不过那些事已经过去很多年,文诺毕业后一直在工作,把这事再捡起来,还是很有难度。

    所以文诺捧着本字典,边写边查。

    她知道自己嘴巴笨,怕一开口又成灾难,打草稿打得很认真。努力又想又写,花费一个小时,终于写出一版还算满意的话稿。

    背课文似的,将草纸贴在心口上,闭着眼睛默了几遍。

    文诺所有准备都很到位。

    然而晚上还是发生了意外。

    文诺忘记,曾雨微很忙,不回家才是常态。文诺很早就上床,留了床边一盏台灯,等了很久,曾雨微还是没有回来。

    而文诺的生物钟又太准时。

    上床就有点犯困。

    文诺一开始瞪着个眼睛等,后来上下眼皮打架,等到半夜两点的时候,真是死也撑不住了。

    睡着之前,文诺还在心里默背那番打好的草稿。

    下一秒,文诺头一歪,睡得天昏地暗。

    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后半夜,窗外有淅沥夜雨声,文诺半梦半醒,觉得有人回来。一睁眼,看见还未换衣的曾雨微,就站在床边。

    文诺睡眼惺忪和她双眼对视。

    曾雨微淡淡移开视线,似乎并没有在看她睡颜看得出神。

    然后转过头,解领带。

    还像昨天一样。

    一字不发。

    文诺睡得迷糊,脑袋有点空白。她印象里自己有话要说,于是开口:“……雨微姐。”

    曾雨微解领带的手一顿。

    柔软台灯之下,面色稍有缓和。

    “嗯。”

    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

    曾雨微没有继续解领带,像在等文诺的下文,文诺迎着她淡淡的目光,突然感到深深的焦虑。

    文诺睡了一觉,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曾雨微等了有一会儿。

    文诺还是想不起来。

    曾雨微面色有点冷下去。

    忽然就不等了。

    解领带、换睡衣、关台灯,背身躺下睡觉。动作一气呵成,不留给人讲话的气口。

    文诺陷入惶惶之中,但没有放弃。曾雨微才躺下,没有睡着,她还有机会讲出口,于是在黑暗中努力回想。

    然而越是努力,越是发困。灯不关还好,一关掉就只剩黑暗。

    床铺柔软,被褥温暖。

    文诺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第二天,文诺醒来。

    惊恐的发现被子又全卷到自己身上。

    怎么可能会这样?

    文诺觉得这不应该。

    她平时没有卷被子的恶习,昨晚又没有再做噩梦,照理来说这是不该发生的事。

    可也不能是被子自己卷过来。

    那是曾雨微卷到她身上的?

    文诺觉得不可能。

    曾雨微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图什么呀?

    文诺正在苦思冥想,就看见曾雨微从门外走来,在窗边桌几上拆开药盒,喝一口水,咽下药片。

    当着她的面吃药。

    还不轻不重咳了一声。

    然后转身就要走。

    文诺还没有想清楚,愧疚先一步占领了大脑。

    眼看曾雨微要走远了。

    文诺福至心灵,终于想起昨天打好的草稿。她鼓起勇气,开口喊人:“雨微姐,我想说我那天不是……”

    然而曾雨微头也不回。

    只淡声留下两句:“其实你没必要多解释。”

    “我知道你总是想要走。”

    话音落下,背影远去。

    文诺慢半拍想到,这时候也许应该要追上去。

    追上去想把话说完。

    然而才一掀开被子,要从床上坐起来,文诺半只脚穿进拖鞋,忽然顿住,想起曾雨微离开前,留下的那两句话。

    文诺脑袋转得不灵,没法一心二用。

    刚才,她满心只注意曾雨微要离开,没注意那两句话讲了什么。

    其实仔细想想。

    那些话不也是事实吗?

    这些天以来,文诺待在曾雨微身边,她一贯给予她很多。不论是畏惧,还是温柔,都太多太多。

    多到文诺应接不暇。

    所以有时文诺会忘记,有时又会记起。

    记起她们之间的巨大差距。

    记起那天,她无意透过书房门扇,听见曾媛对曾雨微说过什么话。

    书房内只有点烟声。

    一切都静静着。

    文诺在等曾雨微说些什么,可曾雨微并没有立刻就说话。文诺是个平凡人,但在曾宅待久,也见识过很多。

    聪明人之间讲话不需点透。

    沉默,就是默认。

    所以文诺总有一天会走,不是文诺主动,就是被动。

    文诺穿着半只拖鞋发怔。

    窗外一阵车子发动声。

    文诺下意识回头,向窗外看了一眼。那辆黑车驶出曾宅大门,文诺知道,不需多时,曾雨微会到达港岛繁华中心的写字楼里。

    那里金碧辉煌,是曾雨微的国度。

    文诺最终沉默了,即使她没有慢半拍,也不会追上那辆车。

    有些话说不说,其实都没什么意思。

    片刻后,文诺轻装简朴,也从那扇大门走出去。那是一条截然相反的路,通往一座百货商场。

    她在那里做最平凡且渺小的工作。

    百货商场的工作日,客流量不大。等到中午该吃饭,莫可欣去取包伙食,文诺一个人看着店门,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说是客人,也不贴切。

    那人穿一身素色布衫,黑色发夹将短发别到耳后,发梢微黄,面色稍疲,站立时微微有点佝偻,是很典型的中年劳动妇女。

    文诺熟悉这样的人,她妈妈从前就是这样的体态。

    于是主动迎上去问需要什么帮助。

    女人开口第一句,让文诺始料不及:“靓女,我是孙宝怡的姨妈。我有没有找错地方,你认不认识她?”

    文诺愣了一下。

    意识到她并不是来买东西。

    于是说:“没有找错,我们以前是同事。”

    “是有发生什么事吗?”

    女人苦笑一下:“这个事,说来话长。宝怡阿妹去世,她阿妈受不了,脑溢血住院几天就走了。”

    “宝怡家里现在就剩她一个,她压力太大,这里有一点……”

    说着指了指脑袋。

    不必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妇女突然沉默了。

    过了会儿才能继续说下去:“也就剩我一个姨妈能管管她,医生讲恢复可能性还是很高的。”

    “我记得宝怡有个玩偶,总是挂在包上,整理她东西没找到,应该是落在这里。”

    “靓女,能不能帮我找找看?”

    文诺去休息间找了一圈。

    最后在柜子底下找到一只hellokitty玩偶的挂件,孤零零躺在那里,滚上灰尘都脏了。文诺看了下,卡扣有点松了。

    孙宝怡那天大包小包走得匆忙,应该是不小心刮落了。

    文诺抽了几张纸巾,仔细擦干净。

    又划开拉链,塞了五十块钱进去。

    最后才出来递给那女人,女人连声道谢,文诺说不客气。看人走远后,文诺在心里默声祝愿她们一切都好。

    莫可欣这时候正好回来。

    边把饭菜拿进休息间,边问她:“这是谁?”

    那样子不像客人。

    文诺如实说了,是孙宝怡的姨妈。

    莫可欣是个消息通,一听叹一口气:“唉,她家也是不容易。”

    又招呼文诺:“坐下吃呀。”

    莫可欣来了以后没几天,文诺再也不能躲到货架后吃东西。一旦文诺要躲,莫可欣就满店找她,逼着她去休息间坐着吃。

    次数多了,文诺招架不了。

    也就硬着头皮跟莫可欣一起吃饭。

    文诺拆开筷子,莫可欣边吃边说:“孙宝怡她们家遇上那种人真是倒霉……”

    午饭的时间,莫可欣和文诺讲述了全部的经过,文诺才明白孙宝怡离开那天,为什么哭肿双眼,又为什么失魂落魄。

    这件事要从孙宝怡的妹妹说起。

    孙宝怡妹妹有一个从小长大的好友,两人都是女生。一开始,她们都以为这不过只是姊妹情谊。

    后来成年工作,对方压过了线。

    说会一生一世一双人。

    就算前路艰难险阻,也一定会走到最后。

    孙宝怡妹妹想方设法说服家里人,又绝食又赌咒,孙宝怡和她阿妈也只能接受。正要衷心祝福这对恋人,对方却突然一声不吭,转去结婚生子。

    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只是没征兆的切断了全部联系。

    孙宝怡妹妹花费无数心思,现在全部都成为笑话。那个年代向家里人讲这件事,要顶住的压力是大到不可想象的。

    她一时想不开,把手腕泡在温水里,割腕自杀了。

    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再后来,就是文诺从孙宝怡姨妈口中里听到的那些。

    莫可欣最后说:“……真是难以理解,把人家引到这条路上,自己又不想再走下去。”

    “这又算什么事呢?”

    莫可欣又讲了一会儿,才发现文诺低着头对饭碗发呆,一口没动。

    脸色白得吓人。

    莫可欣问她:“怎么啦?你也觉得那个人可恶?”

    文诺小声嚅嗫:“……没事。”

    莫可欣给她夹了几口菜:“吃吧吃吧,压压惊。”

    文诺勉强吃了几口。

    味如嚼蜡。

    莫可欣不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了文诺的脊梁骨上。

    下午文诺整理货架时,忽然有点头晕。她扶着货架,缓缓心神。然而一闭上眼睛,有哭肿的眼睛、有憔悴的面容。

    全部浮现不停。

    最后的画面,是文诺越过界限那天,曾雨微直勾勾盯着她,一字一句说道:是你把我引到这条路上的,你应该要对我负责。

    ——是你把我引到这条路上的。

    你应该要对我负责。

    文诺吓得睁开眼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专心工作。

    整理罐头时,铁皮互相磨蹭。

    声音有一点尖锐。

    像在点烟。

    曾媛所说的那些话,透过书房门传出来。

    魔咒般响在耳边。

    文诺再也没办法专心整理货架。

    她慢慢蹲下身去。

    两排高耸的货架如同大山,将文诺不容置疑的架在中间,没有前路,也没有退路。

    文诺不知道该怎样走。

    是要离开,还是要留下?

    这简直是个死题。

    从那天以后,其实怎么走,都没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