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事最忌讳灵机一动。
比起灵机一动,孙翔更需要的是顺其自然,把一切交给老天。至于当事人双方究竟是怎么加深感情、产生羁绊、发生关系的,这个先别管。
天姥姥,孙翔虔诚地为自己祈福,如果能让我做陈今玉的小三,那我什么都会做的,就算是把唐昊踢走我也愿意啊。
或许是他太过虔诚的缘故,老天真的实现了他的愿望。
总之,她们现在是一个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了。
陈今玉起初觉得不妥:她发现孙翔是她的粉丝了,他还有个铁粉标呢。睡粉是万万不可的。
她说抱歉小孙,我可能还要再想想,孙翔说没关系我等你;她吃完孙翔却不打算买单,孙翔说哪来的什么霸王餐,本来就没打算让你付钱,我请你。
她说小孙,我觉得这样不太好,我们还是分开吧,孙翔就要去天台看看自己有没有隐形的翅膀了。
真难为孙翔,竟然能想到趁虚而入这一招。跟唐昊做了这么久室友,他也算了解对方的脾气,如果说他是没头脑,那唐昊就是不高兴。
情侣嘛,吵吵架很正常。
小三嘛,在她们吵架的时候灵活地钻入裂缝也很正常。
她俩吵架,一般是唐昊单方面发火,陈今玉接住他的雷霆小怒,神态没变化,情绪无升落,亦没有鲜明的爱憎。
然而越是平静,越是波澜不惊,唐昊就越咬牙切齿,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想看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如果真的在乎,为什么永远如此云淡风轻,又为何从不向他诉说内心深处的想法,徒留他一人胸膛起伏,久久难平——他都不知道她有什么想法!
他想她想得快要发疯,却不忍剖开她的心。
于是,只有自己生闷气。他向来嘴硬,但其实只要她哄两句就能好,都不需要说多少软话,只要对他笑一下,问他:还在生气?
他就会故作矜持,别扭地摇头,硬邦邦说没有,然后光速和好。
少男心事,向来起伏而迂回,可惜陈今玉不是闲人,她也是要工作的。
大四下学期,临近毕业,选完题目就开始打磨毕业论文,产出学术垃圾,还要拍素材,琢磨商单广告。她不是全职博主,也没有签公司,脚本拍摄剪辑都靠自己,忙起来不分昼夜。
别说闹小矛盾的时候了,换作和平时期,唐昊偶尔也会遭到冷落。尽管那并非陈今玉的本意。
白天唐昊上课,陈今玉拍视频;晚上唐昊有空,陈今玉剪视频,忙里偷闲也是少数。
做不到次次都抽空出去约会,唐昊就陪在旁边看她工作,做一朵静默壁花,看她叼着发绳松松地挽起头发,戴上那副眼镜。
镜片反射出屏幕的亮光,照映着脸庞,偶尔会有一丝很淡的疲倦浮现在她脸上。
那疲态稍纵即逝,然而不可抹去。
再怎么若隐若现,也是真实存在的。烟海朦胧,仅仅停凝在她眼中,不曾掩没其中的神采。
这是她喜欢做的事情,或许不仅仅是“工作”,无法被片面地定义。
见到那顷雾、那缕光,唐昊就没办法再打扰她。
冷战期间,他既拉不下脸主动求和,又担忧她吃不好睡不好,怕没人照顾她,怕她累到。
然而要孙翔说,唐昊明知道陈今玉那么受欢迎还敢跟她闹脾气冷战,那不是存心给情敌创造机会吗?
哎,唐昊这人还怪好的嘞!
孙翔一阵求奶奶告爷爷,又是问苏沐橙,又是找孙哲平,总算抓住机会、扁扁地挤进那丝缝隙。
楚云秀组的局,庆祝这学期最后一门课结课,叫了室友,也叫了关系近的几个男性朋友,她说这叫与民同乐,苏沐橙和陈今玉大呼:秀秀大王威武。
苏沐橙发了朋友圈,问有没有人要来。孙翔有她微信,自然看得到——两人在同一个项目组待过。
准确来说那是苏沐橙和肖时钦的竞赛项目,孙翔被她俩带飞了,从此也有了点交情。
他就去问苏沐橙,小事情去不去啊?我们挺久没见了,我能去不?苏沐橙说小事情去,但是这个聚会卡傻子。
嘿听着,我们举办了一场超棒的派对,陈今玉也会来,猜猜看是谁没有被邀请?
她发了个双击太阳穴的表情包,叫孙翔重启下大脑,说不定还有机会。
孙翔捏紧拳头,没和她呛声,而是压下性子好声好气地说:拜托了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
td,看得懂吗?我说退订。苏沐橙不为所动。
孙翔再三隐忍:你一周早餐我包了。
成交。苏沐橙笑眯眯,孙翔终于拿到入场资格。
韩信当年就是靠这段聊天记录挺过胯^^下之辱的。
又是一阵套娃,楚云秀叫来叶修,叶修叫了孙哲平,孙哲平又去叫孙翔——孙翔想要创造“命中注定的偶遇”,没说是自己主动争取,只说是孙哲平叫他来的。
他夸张地问陈今玉,唐昊怎么不在?又明知故问:你们吵架了吗?他那脾气就那样,唉我不多说……
那演技实在太差,陈今玉看一眼、和他聊几句就懂了。
ktv包厢里光影昏暗,眼神看不真切,迷离错乱的飞光偶尔飘进眼眸、消隐在眼底,孙翔这才隐约看清那淡然的笑意。
音乐鼓点掩盖了心跳的节拍,带来一阵不肯消散的嗡鸣。孙翔听见她漫不经心地问:“小孙,还没找到对象吗?”
他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双眸紧盯她,久久地注视,目光不曾游移、退开,孙翔不再犹豫,低声地说:“我一直在等……”
彩灯旋转,陈今玉微微歪头,那缭乱的光芒又将她眼中的思绪尽数掩去了,转而照亮微敛的眉,清寂的眼。
孙翔定神去看,只觉那眼睫如两簇染色的雪,乌沉,浓黑,松散地悬坠,令他望之欲醉,于是痴痴凝注。
“等谁?”她接上他的话,笑了一下。
还能有谁,一直在等你。可他没办法说出口,纵有千言万语,到了此刻也都被封印在唇齿之间,无法破门而出。
他竟说不出话。
唯有怔忪地陷入她的双眸。清朗的眸心分明不曾起风落雨,他却仿佛快要被浪涛拍碎、淹溺致死。
但她已经读懂那些隐喻。陈今玉玩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比玩狗还简单,一切只看她想与不想。
这种事被爆出来会直接塌房耶。但男网红出轨、得星病好像都无事发生,依旧有人溺爱……陈今玉承认她有所动摇,尽管那动摇都不足一秒,她轻轻抽回手,手指像蛇一样滑走,孙翔的掌心便空无一物,再无痕迹。
只留下愈渐消散的余温,一段曾触碰她指节、因此心声轰隆的记忆。
先定个小目标,今天不洗手了。
孙翔还是偷偷看她,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欲言又止很久,陈今玉叹一口气,与他对视。
视线被捉住,从此再无逃窜的余地,孙翔僵硬极了,陈今玉叫他别那么紧张,又说:“还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想问的?”
孙翔就没办法再忍耐下去了。他急急问道:“你拒绝我是因为唐昊吗?”
建模是孙翔的核心出装。他的情商和社会化程度非常令人发指,但身材和脸蛋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陈今玉有点想笑,于是她也真的微微笑起来了,“原来你还记得我有唐昊。”
人声乐声驳杂,吵吵闹闹没停过,似乎唯有这一方天地是宁静而不可打扰的。
只是似乎,这个角落当然也没安静到哪里去,同样早已被噪音淹没。实际上,孙翔并没有听清她的笑声,只是留意到她略微挑起的唇角,那里蓄着一点薄薄的笑,朦胧不清,隐现难明。
这一定是一个漩涡,要将他卷入其中,让他粉身碎骨。
可是,到底有什么不好。
孙翔有些恍惚。
他张了张嘴。良久,才憋出一句:“唐昊他性格不好,也不懂得体谅你,总是和你吵架。”
孙翔向来没什么坏心眼,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假如唐昊总和陈今玉吵架,不能让她开心,那他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这是替天行道。
她似笑非笑道:“那你有更好的人选推荐给我吗,小孙?”
钩子一样的尾音,温柔而轻缓的声线,那笑意令人无从辨明,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如梦似幻。
无疾而终。孙翔猛然惊醒。
夜已深,天未明,他点亮手机屏幕,已经是凌晨四点,室友们都睡得像猪,只有他保留一丝清醒。
那场聚会赶在宿舍门禁前散场,年轻人们或多或少喝了一点酒,只有叶修和陈今玉没喝,她俩酒量都不好,干脆做司机,叶修还大言不惭地向朋友们讨要车费,陈今玉说难道你们导师虐待你?基本工资不够你花的?
叶修叫她不要再提那六百块低保,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是吧,我要哭了。”他假模假样地说,神态却是气定神闲,换个表情都懒得,演得很敷衍。
知道他是开玩笑,陈今玉就往他掌心拍了张纸巾,说这是纸币,拿去。
这次,卡着门禁回到宿舍的变成孙翔。他只糊弄着说,和高中的朋友出去玩了,但唐昊静静瞥他一眼,抬起眉毛,瞳孔凝着锋锐的冷光,不见笑意。
他们对视,孙翔直视唐昊,唐昊也直截迎上他的视线,冷然回望。
持久的静默,无止境的对峙,没有人退让,两人都不曾退避对方的锋芒,唐昊却忽然笑了下,语气不带丝毫温度,“听过吗?猪抬眼看人,就是要吃人了。”
“我杀了你!”孙翔怒极。
想起这茬,孙翔更精神了,根本睡不着觉,就卷着被子翻了个身,在黑暗中无言地盯着墙壁,尽管他什么都看不清。
隔壁床传来细碎声响。下一刻,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孙翔隔壁就是唐昊,两人之间只隔一条过道。
唐昊发消息给他。
此事天知地知,唐昊知孙翔知,再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又是如何达成共识。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一,这一夜过后,孙翔彻底加入了这个家。
二,因为聊了太多,聊到很晚,两人双双睡过早八,不巧错过点名,平时分便笑着离他们远去了。
“两头猪。”徐景熙给出一些辣评,“怎么叫也叫不醒,还以为你们俩仙逝了呢。”
如果他俩真是猪,那陈今玉就是养猪大户。
这太诡异了,唐昊发消息给她,说要给陈今玉个惊喜,回家就能看见。她一推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人是唐昊,另一人正是孙翔。
陈今玉淡定地后退、关门、重开,一气呵成。
再次开门,无事发生。孙翔还是孙翔,唐昊也还是唐昊,这个家依然是三口之家。
她平静地说:“好多人啊。”
接受现实之后,眉毛都没抬过一下,又委婉地问唐昊:“你叫小孙来家里玩?”
这就涉及到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比如为什么不提前和她商量。但唐昊和孙翔接连开口之后,陈今玉就没心思再讨论这件事了。
唐昊也平静地说:“他不是来找我的。”
孙翔倒是不太平静。一贯高调张扬的年轻男孩此刻好像有点羞涩——不是“好像”,他的情绪已然难掩。
拳头抵在唇边,孙翔咳嗽两声,才故作镇定地和陈今玉打招呼,“陈姐……姐姐,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这太诡异了。
陈今玉心头升起一丝荒谬。即便是她,此刻也很难不感到莫名其妙。
回到开头,既然已经吃完睡完,那么抽身离去就成了一件难事。还是那句话,假如真的一刀两断,那孙翔就真要跳了。
他将即刻绞杀自己!
两个年轻男孩还在不分场合地拌嘴,孙翔给陈今玉咬到一半,又抬起头去挑衅唐昊,扬眉一笑,探出一点舌尖。
那副张扬锐利的面孔此刻已被濡湿,秾丽的颜彩在体肤间攀爬、扩散,不断蔓延,就连高挺的鼻梁也覆满水痕,他再次低头,呜咽着顶了顶,像大型犬一样。
——第一次做的时候,他还呆呆地看着陈今玉,鼻尖热热的,从脸颊一路红到脖颈,红意缠着耳根,眼中写满茫然无措。
脸上湿得像刚打完水光,他没反应过来,心跳加速间,下意识地舔了舔潮润的唇,将那些水露咽去了。
如今已经有长进多了,至少知道把鼻血擦干净了。
陈今玉怜爱地抬手摸了摸,说他这样子好像狗,孙翔心花怒放,这不就是在夸他可爱吗!
旁边的唐昊实在看不下去了,眉眼阴沉下来,额头青筋悄悄地跳。
士可忍孰不可忍,他也去挑衅孙翔,不甘示弱地从后面抱住陈今玉,两条胳膊搂得很紧,唐昊又蹭了蹭她,脸颊碰脸颊,她喟叹一声,松懈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得到鼓励,唐昊立刻埋头、倾身,亲亲她的肩膀再亲亲后腰,末了朝孙翔挑眉毛。
他像拔萝卜一样拨开孙翔的脑袋,要和他换位置,再奚落一句,“骂你是狗呢听不懂?”
从某种意义上说,孙翔现在确实在做陈今玉的舔狗。
牙尖抵上肩头,锐利的触感接踵而至,是唐昊很轻地咬了一下,陈今玉微微皱眉头,随后笑了一声,“别闹。”
距离太近,他的声音和热气一起飘过来,“之前不是也说过我像狗?什么意思,我这条不养了?”
养的,养的,遗弃是罪啊。
陈今玉向后伸手,臂弯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擦过他的额发,轻声呢喃:“好孩子……乖狗狗,快过来。”
总之,现在,陈今玉有两个男朋友了。真是和谐的三口之家啊。